如果要给“文明”前面加几个大,中国很多人都会先想起在我们教科书上重复了N遍的马克思的话:“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了新教的工具……”不过即便老马不是参考培根的观点,毋庸置疑也是在培根之后认识到这几大发明的。1620年的培根对中国这三大发明的评论是这样的:“……这些发明远不如三大发明那么显著,这三大发明古人并不知道,它们的发源,即使现在仍模糊不清,无人知晓,它们是:印刷术、火药和磁铁。因为这三大发明首先在文学方面,其次在战争方面,第三在航海方面,改变了整个世界许多面貌和状态,并由此产生无数变化,以致似乎没有任何帝国、任何派别、任何星球能比这些技术发明对人类事务产生更大的动力和影响。”
斯塔夫里阿诺斯并没有否定这三大发明的作用,不过他似乎不是把中国这三大发明放在NO·1的位置,在影响颇大的《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斯塔夫里阿诺斯觉得古代最伟大的发明是铁、字母和货币。铁的重要性无需争辩,人类的活动范围取决于其技术的发展,在人类活动历程上,冶铁技术的发明无疑要比其他的发明更加重要,从农田的锄头决定到生产力的发展,战场上的兵器关乎疆域的扩缩,王朝的覆灭和兴建……不是说黄金不能做锄头,而是如此昂贵的东西根本不适合,只有便宜又耐用的铁才是最佳选择。货币的出现使得人类分工得以确立,并影响了商业的发展。
也许有些人对字母的入选感到迷惑不解,难道不是文字吗?斯塔夫里阿诺斯的解释是“简单的字母文字,影响了除中国意外整个古典世界文化发展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字母文字的意义就在于它打开了智力交流的世界,使智力交流的范围远远超出了从前囿于祭司和官吏的那个圈子……这样做的结果是,无论哪里,在高压文化与低俗文化质检,城市通知集团与农民群众质检,随着文明的到来而不断扩大的裂缝虽然没有完全地或大大地弥合,但多少都缩小了……”
文字还是字母,无论你同意与否,斯塔夫里阿诺斯至少能够为我们思考历史提供一个角度——“交流”。在这三样发明中,铁的发明和使用也是一种隐形的交流,货币和文字是人类交流活动的重要工具和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回头来看培根对中国发明的评论,火药和铁居于同样位置,印刷术和磁铁也就是罗盘,实际上也是从人类交流活动角度给这些发明予肯定。写到这里,可以引入一个重要的理论,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上下册分别引用并强调的一个观点,即是人类学家弗兰茨·博尔斯的理论:
“人类的历史证明,文化的进步取决于提供给某个社会群体向其邻近群体学习经验的机会。该群体的发现会传播给其他群体,而且这种交往越多,学习的机会就越大。文化最简单的部落基本上是那些与世隔绝较长时期的、因而无法从其邻近部落的文化成就中得益的部落。”
换句话说,人类发展水平不同的关键是易接近的程度。那些最有机会与其他民族相互影响的民族最有可能处于领先地位。
基于这样的观点,在汉朝之后的中国,即便不是静止,也是处于一个变化不大的环境之中,这对中国文明发展来说是一种幸运,因为可以延续并发展自己的文明;同时也是一种不幸,在其他文明屡遭冲击破坏中得以重新焕发的时候,中国的文明却慢慢走向落后。斯塔夫里阿诺斯感慨:“如果帝国的统一被西方的多种多样的变化所取代,或许这一文明会变得更富有革新精神,更具有创造力。”
但历史并不在假设中,斯塔夫里阿诺斯也说了“这只是历史上必须加以思索的一个‘如果’。但有一点是无可置疑的:中国人自己认为分裂和随之带来的混乱是反常的,不幸的……”

